今晨,七点半,是以往的上班时间,我叫儿子做好了准备,自己也换好了衣服,老公也起来了,催我们快出发。我坐在沙发上,拿着遥控器搜索了几个来回了,除了香港翡翠台发布“全面停课”的消息外,广东台也只是发布了蓝色警报的信息,而我们所在的肇庆台还在“酣睡”中,高要台正在乐此不疲地放着“雷达一号”壮阳药的广告,关于台风,关于预警信息,一条也没见着。

      我想,看来还是要上班的。一直不敢打电话到学校确认,是因为有前车之鉴:有一次见瓢泼大雨,水漫大街,以为可以停课,打电话到学校询问,却被校长骂了一通。

      出发前,还是冒着被骂的风险,打电话到学校,嘿嘿,我们可爱的副校长接的,他说今天不用上课。我和儿子在老公面前很是幸灾乐祸了一番,看着他拉着一张苦瓜脸出了门,我还对着他的背影叫嚣道:“记得买菜啊!”

      这一幕,缘于“黑格比”,新闻里说,这可能是广东12年来最强台风,具有强度强、移动快、影响范围广等三大特点,我们这里还不是黑格比直接登陆的地方,连沿海城市都不是,甚至还有层峦叠嶂可以削弱黑格比的势力。

     但是,这一匹黑马,翻山越岭杀将过来时的余威,仍让我一夜惊魂,寝不安席。昨夜梦里,梦见我回到了家乡,在那一栋如今早已拆掉的老屋里,我将熟睡的儿子安顿在床上,惊惶惶地跑到每个房间关门关窗:好大的雨啊!它们从我来不及关上的门窗里倾泻而入,打湿了地板,淋湿了我全身,狂风涌进来,我拼劲全力才能关上门,我哆嗦着,觉得好冷啊……

     突然清醒。午夜的微光中,我听到大雨噼噼啪啪地敲击着打开的窗户,一忽儿猛烈如急鼓,一忽儿骤然停歇,仿佛在不知所措地等待着什么,刹那间,雨点以更猛烈的节奏敲击着,如千军万马行进的脚步,透过纱窗,它们粉碎为无数的细小的雨雾涌进房间,冰凉着我裸露的双腿,我立即起来,赤脚下床去关窗,木地板上已是湿漉漉的一层。

     躺在床上,我再也无法安睡,侧耳倾听着,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听到这么大的风声!我无法用恰当的语言来描绘它们,它们就如千万个血气方刚的侠客即将迎敌的呐喊声,又如有千万个醉酒的诗人在行吟。一忽儿就像无数辆大卡车同时启动了,轰轰隆隆地从窗外驶过;一忽儿又像无数的困兽在挣扎,呜呜咽咽地吼叫着,一头撞过来,又一头撞过去。偶尔,它们大概是累了,仿佛在歇息,但是还能听到它们的喘息,猛然间,它们一跃而起,以横扫千军万马的气概席卷而来,玻璃窗哗啦哗啦地颤抖着,我甚至感觉到房子都在轻微地摇晃!“砰”一声,哪扇门被吹得关上了,“啪啦”一声,有什么从墙上掉下来了,“咣当”,厨房里的水瓢掉在了地上,顺势打了几个滚……我惊魂未定,又赶紧爬起来,去关紧其他房间的门窗,过道里的挂历掉了下来,客厅的窗帘高高飘扬,像一叶鼓鼓的风帆,餐桌上的桌布被掀开了,裹着那个小小的盆景,花瓶里的富贵竹摇摇晃晃,眼看就要倒下,放在茶几上的报纸、作业本散落在地板上……

     关好所有的门窗,黑暗中我在窗前站立了一会儿,路灯发着惨白的光,仿佛被吓坏了;穿着雨衣的保安匆匆跑过,对讲机里传出焦急的模糊不清的对话声;山头上,那些树木身不由己,枝叶乱舞,仿佛大海里的波涛,一个大浪滚到西边去,还没醒过神来,又一个大浪滚到东边来,山林仿佛溃不成军的败兵,乱了阵脚,徒劳地乱串,却逃不出包围圈,只能任由台风肆意地扫荡着、欺压着、折磨着……呜呜哇哇,无可奈何地呻吟着,哭泣着……

     而床上,我的老公,正鼾声如雷,与狂野的“黑格比”对抗着,不分胜负……